不知道有沒有人也待過這種公司。
產線突然有問題，你看到訊息第一個反應是趕快查系統、翻 log、想到底哪裡出錯。
結果你還在想怎麼解決，主管第一句不是「現在狀況怎樣？」
是「你上次開會為什麼沒有問？」
然後開始問你待多久了。
「你都待兩年了，怎麼連產線這個都不知道？」
你想解釋當初會議講的是什麼、需求後來又改了什麼，講到一半又變成「你表達能力不好」、「你的邏輯有問題」。
到最後問題還放在那裡，大家花最多時間討論的反而是你這個人有什麼問題。
最累的就是這種感覺。
你明明是來解決問題的，講著講著卻變成你要證明自己不是問題。
需求也是。
開會講 A，你照 A 做。
過幾天變成 B。
再過一陣子有人問：「這個怎麼沒有？」
你說當初不是這樣講的。
「你怎麼沒有問清楚？」
好，永遠都是你沒有問清楚。
更好笑的是東西其實已經做完放測試站了，只是還沒有更新正式站，就可以被講得像這段時間什麼都沒做。
那你上正式站啊。
結果正式站只要出一點問題，又變成：
「為什麼會這樣？」
「上線前沒有確認嗎？」
所以不上正式站＝沒做。
上正式站出問題＝你有問題。
久了真的不知道怎麼玩。
還有那種你早就覺得事情不對，特地寄信提醒。
信寄出去，安安靜靜，沒人理你。
幾個禮拜後真的出事。
突然所有人都活過來了。
「這個怎麼會變這樣？」
「為什麼之前沒有處理？」
然後你默默把幾個禮拜前那封 Email 翻出來。
那一刻真的會突然理解，為什麼有些工作十幾年的老鳥什麼事情都要寄 Email。
以前覺得很煩，現在懂了。
不是為了溝通。
是為了活下來。
跨部門更有趣。
本來以為有問題大家把事情攤開來講就好了，後來才發現不是。
有人不跟你把事情講清楚，轉頭去找你主管。
然後主管來找你。
你站在那邊跟主管解釋事情的前因後果，已經夠煩了，結果一轉頭，剛剛那個人還在旁邊偷笑。
那個畫面我到現在都記得。
你會突然覺得，原來有人根本不在乎事情有沒有解決。
反正現在被罵的不是他。
辦公環境也是差不多的邏輯。
旁邊噪音大到已經影響工作，我也不是沒講過，是真的反映過。
最後得到一個很有創意的解決方案：
「你可以戴耳塞。」
那瞬間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是想辦法處理噪音，是叫被噪音影響的人把耳朵塞起來。
現在回頭想，好像也滿符合這間公司處理事情的方式。
問題不好處理，那就處理提出問題的人。
久了以後真的會變。
以前產線出問題，我會立刻想：
「哪裡壞了？我來查。」
現在看到問題，腦袋第一個冒出來的是：
「等一下，這需求當初誰講的？」
「我有沒有 Email？」
「有沒有會議紀錄？」
「Git commit 還在不在？」
「我當初是不是有提醒？」

甚至有時候聽到旁邊有人罵人、講髒話、一直在那邊講什麼取代誰取代誰，都會開始想是不是應該把錄音準備好。
不是因為突然變得很愛計較。
是真的被搞到怕了。
工作很多我沒有那麼在意，系統爛可以修，不會的東西可以學，產線出問題本來就是做這種工作的日常。
最消耗人的反而是，你每天不知道下一次出了什麼事情，會不會又有人先跳過「怎麼解決」，直接進到「這次要怪誰」。
一個原本看到問題會想辦法解決的人，最後被訓練成看到問題先想怎麼自保。
這大概才是我待快兩年，覺得最可悲的事情。
現在才知道。
有些公司的工程師最需要做版本控制的，真的不是程式碼。

是每個人講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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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25年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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